岭南画坛饱读诗书者大有人在金狮贵宾会

金狮贵宾会 1

郭莽园《携鹤访梅》

卢延光《鲍照诗意图》

周国城《兰香》

传世画作背后都可见不朽诗文

其实,宋画入诗是一种典范,而墨客以诗人之心付之毫尖,像《宣和画谱》所言如骚人赋诗,则于魏晋南北朝时已露端倪。被尊为天下第一行书的《兰亭集序》,便是脍炙人口的美文,收录于被奉为经典的《古文观止》。魏晋以下,那一串串在中国乃至世界美术史上发光发亮的名单:顾恺之、王维、颜真卿、赵佶、苏轼、郭熙、李公麟、黄庭坚、赵孟頫、倪瓒、文徵明、董其昌、朱耷当你展读他们的书画传世之作,并绕到作品背后,仔细放大,端详那些历经岁月的潮水冲刷之后,精彩笔墨力透纸背的,都是不朽的诗文。而与他们同一时代或许当时名胜天下而缺乏诗文渗透的书画作品,往往因穷年累月,沦为匠作,不为后人所知。

古人向来以为,书画为清事,需以诗文荡涤俗念,因俗念是创作的大敌。《书画传习录》直言,要得胸有百十卷书,俾落笔免尘俗耳。元初大书画家赵孟頫便是一位典范级人物。他虽然贵为宗室的世家子弟,官居一品,却并不恋栈,学识渊博,为人明白坦夷,直而不讦,于诗文、鉴定古书画、古玩等方面均有极高造诣,尝注《尚书》,其书风圆柔优雅,号称赵体,而绘画则山水、人物、花卉、鞍马等无不精到,他的《鹊华秋色》、《水村图》等,不论工笔重彩还是水墨写意,皆为后人顶礼膜拜,他将书画本同源、诗画本一律推向极致。他还兼修画论,调教出儿子赵雍也精书善画,夫人管道昇能诗书、长墨竹,成为古代美术史上著名的女画家,尤其是外孙王蒙,名列元四家之一,文脉了得。赵孟頫是宋元之间的桥梁人物,文人画的代表人物,尽管历史与时代迫使他这位文人表现得有些缺钙,但却无法弱化他作为元代画坛领袖的地位,足见其文化的张力。

笔墨与诗文是文人画家的支撑点

提笔至此,念及常闻当下许多人误读的文人画,以为有某种学历,从事某种文化工作,能画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再涂上颜色,便是文人画,竭力炒卖,并设法在美术界谋得一席,以获得市场耳鉴及买家的青睐。最难堪的是将元大家倪瓒自谦的逸笔草草,不求形似作为自己不能驾驭毫尖的托辞。其实,就倪瓒而言,他的疏林坡岸、浅水遥岑,如《渔庄秋霁图》、《六君子图》,那种无画处皆成妙境的高古画面,全因他曾有过见物都画似的功底,因这份底气,他才能洒脱地抒写自己胸中的逸气,而令人拜观他的作品时,有清风朗月的诗意,其作品之所以能成为文人画的坐标,除了他饱读诗书,拥有中国哲学的色空观之外,审美的品味与过人的笔墨技巧也是后人难以企及的。笔墨,是文人画家用于表达胸中逸气的载体,可诗意地表达自己的笔墨情怀,诗文,是提升笔墨格调的逸气。因此,笔墨与诗文,是作为文人画家的两个支撑点。用傅抱石的话来拆解,他认为,中国画的三个原则是:文学的修养,高尚的人格,画家的技巧,否则,只谈得上是文化人的业余墨戏与涂鸦,与赵孟頫、倪瓒为标签的文人画无任何干系。

时代,总难免会影响一些书画家的创作价值取向。近几十年来,艺术家们起先是被要求为人民服务,继而被诱惑为人民币服务,令一些书画家无暇读书,久而久之,笔墨娴熟了,色彩丰富了,名气响亮了,润格上扬了,凳子坐稳了,自然,日子也滋润了,好是好,只是作品少了些什么。

郭莽园、卢延光、陈永锵、周国城

皆文气浓郁

当然,我熟悉的许多书画家中,饱读诗书者大有人在,印象中,王贵忱、郭莽园、许固令、卢延光、陈永锵、陈初生、周国城等等皆爱读书。王贵忱老先生作为当今大学者,学富五车,早已著作等身,于当今已是凤毛麟角的人物,其书风自成一格,以书卷气浓郁著称,如今人书俱老,独领风骚。

来自岭东的郭莽园老师是诗书画印皆精的通才,独具罕见的原创能力,其画作空灵而富天趣,其文章老辣而生妙趣,记得他为水墨村开展作序,虽不足百字,却粒粒珍珠,读后齿香不散,回味无穷,令人望尘莫及,只能惊叹其静水深流的魅力。

素以画兰扬名的周国城老师,是当今公认的以书入画的高手,是典型的书画同源的践行者,他笔下的空谷幽兰,令人似乎可以闻到楚文化散发出的美人香草气息,足以熏陶读者内在的灵蹊。他像历代传统文人擅于在梅兰竹菊中寄托更多的唯美情怀与君子风范,这位成长于西子湖畔小孤山下的书画家,是文坛百年老店西泠印社在岭南的唯一理事,他长年承袭南宋故智,数十几年来,徘徊于古人的前庭后院,将遥远的经典诗文、名画名帖拉入眼帘,将创作的毫尖在莽远与当下之间川行回旋,在江南文化与岭南文化之间流连互动,他尚古而不泥古,精美的扇面、册页、手卷这些渐行渐远的袖里乾坤,被他演绎成古香今色,在古今的穿越中,滤净现实的浮沫,注入远古的墨韵,便有了自己鲜活而生猛的笔墨情趣,便与古人的审美有了对视的眼光,在他墨韵流畅的书法中,你便能抽出王铎的线条,在他的水墨兰竹中,你便能嗅到蒲华的才气,在他的牡丹、水仙中,你便能闻到吴昌硕的金石味道

从广州第一家族走出来的卢延光老师出版的画集文集足以补壁,却依然笔耕不辍,作为岭南画坛极具影响力的人物,经年坚持每天读书、写作、画画三分天下,除中国文史哲,还读西方美术史,谈及文艺复兴、近现代西方美术史,可如数家珍,对当下的欧美艺术思潮了然于心,去年,直接跨界获取了鲁迅文学奖

著名画家王玉珏的画室原本宽敞,但因积书如山,竟逼仄得容不下一张小茶几,也许因了那些书香的熏染,才令她的水仙更加冰清玉洁、一派清逸

自然,中青年一代书画家在老一辈影响下,文学造诣较深的书画家颇有人在,印象中,像罗韬、区广安、陈春盛、陈铿、陈训勇、林蓝、李琰、朱光荣等等等等,他们或为报人,或入仕途,或从商道,但他们在挑灯夜读中,都能将书香糅入墨香,把毫尖的飞舞发挥得淋漓尽致。

近代画坛泰斗齐白石站在中国千年美术史的长河中下游,回味百年身世,感叹万分之后,发出了很多独特的宣言:我诗第一,印第二,书第三,画第四。我认为,这是八岁开蒙学习诗文,后琢木为生,后煮画为生的艺术大师对上游先贤的表白,更是对下游晚生的低唤。现今有句话,叫做从母语出发,就书画家的毫尖应有更饱满的诗文滋养这一话题而言,倒是应景的。

编辑: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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